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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事:那年,我差点把妹妹丢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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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花飞舞 发表于 2017-10-19 09:11:2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 1996年,我在北京当保姆,按月寄钱给家里维持生活开销,经常和妹妹通信,鼓励她好好学习。这年妹妹中学毕业了,依然没有摆脱和我一样的命运。她没有考上重点高中,家里拿不出她上普高要交的的1900块钱,拿着村里开的申请贫困生补助证明信和行李,妹妹第二天从学校回家了。
     她说没考好还得带钱,不上学了,要进城打工。 知道这个消息时,我一反常态,打电话指责妹妹不该放弃学业,我曾经答应过会尽力供两个妹妹上完高中。 妹妹变得沉默,有时候暴躁,和家里人吵架,她从别人家打来电话,对我说:“姐,你帮我在北京找个活儿干吧。”我能帮她找个什么活儿呢?我做的是家政服务员,只认识这个圈子的极少的人。和我原来的雇主大姐家联系,大姐很热情的说欢迎妹妹去她家。一听说做保姆,妹妹不乐意。妈妈劝她:“你刚不上学,什么活儿也不会做,出去锻炼锻炼接触接触社会也好,你姐不是一直在当保姆吗?让她照应着你我们还能放心点。”
      我在北京已经呆了了两年,已经比较熟悉北京的环境了。从火车站直接把妹妹送到雇主大姐家,嘱咐了几句诸如有点眼力见儿,勤动手少偷懒之类的话,不安的回了我的住处。这家人善良友善,我是放心的,她家那个孩子我也带过,可爱刁钻,我担心初来乍到的妹妹能不能应付得来。
      果然没出我所料。隔了两天,大姐打电话说妹妹不适应她家的环境,想回家。大姐把电话递给妹妹时,她哭了:“姐,我不干了,我忒想家,总是哭。”我的眼泪就落下来,心疼我那才16岁的妹妹,第一次离家的妹妹、没出过远门一直被妈妈娇惯的妹妹。
      约定好下午4点,我去公交车站等她,嘱咐她坐104路和平里站下车。送她去大姐家的时候,我带她坐过一次104路,以为她记得。车开过来一辆又一辆,又开走一辆又一辆,始终不见妹妹。时间上判断,她早该到了,我便开始着急。站台旁就是投币电话亭,赶紧打电话问,大姐说不到四点就送她坐上车了,104路快车。 我顿时慌了,腿开始发抖。我一直是在104路慢车站台等呀,而快车慢车站台,有两条长街之隔。 等我忐忑不安的一路小跑赶到快车站时,妹妹的影子也没见着,眼泪顿时如泉涌。妹妹,你在哪儿啊?在哪儿啊?没有呼机、没有手机,没有亲人,陌生的城市,才从老家来了两天的妹妹,怎能不让我心急如焚。当时已经晚上7点多,深秋的夜晚,凉风吹过,我冷的禁不住打个寒战。妹妹穿的暖不暖,现在冷不冷啊?我眼泪一直流,急的直跺脚,慌了心神。兜里硬币一个接一个的投,打给我的雇主,说有事不能回去,打给妹妹的雇主大姐,说妹妹找不着了。
      至今仍感激大姐,感激当年北京良好的社会治安。不多会儿功夫,大姐坐车赶来,我们找遍了站台附近还在营业的门市,打听了无数人,都说没看见一个带着眼镜的瘦弱女孩。派出所片警说,走失时间太短不符合立案规定,让再先找找看。大姐很冷静,她说:“杨子,你先别着急,这一带治安很好,咱们再仔细想想她有可能去哪儿?” 火车站!我马上想到妹妹下车没看见我,以她的任性、有主见,不可能返回雇主家,一定是去了火车站。我和大姐去了北京南站,妹妹来就是在这儿下的车。我带着哭腔,呼喊着妹妹的小名,候车大厅明亮的灯光里,我在候车的人群里仔细辨认,生怕疏漏了一处。已经是深夜10点,旅客们有蜷缩在椅子上睡觉的,有小声聊天的,有到了发车时间挤着查票验票挤上站台的。我喊着,找着,嗓子哑了,却没有给我带来一丝惊喜。 广播找人,半小时过去了,依然没有妹妹的消息,我求值班广播员再次广播,仍然没消息。 蹲在地上,我再也抑制不住慌乱的情绪,捂着脸嚎啕大哭。一个声音在我耳边怎么也挥之不去:我把妹妹丢了,我把妹妹丢了!是我把她带出来的,我怎么和妈妈交代?妹妹你在哪啊?到底在哪儿啊?
       再次回到104路公交车站,从快车站点到慢车站点,走了几个来回,心里有个声音:“妹妹,只要我能找到你,让我现在死了都愿意。妹妹,不要让姐姐对不起你、对不起妈妈呀。”
       天终于亮了。赶最早的火车到唐山,再倒汽车,我在下午四点赶到了家里。 一跨进门,我顾不上看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爸,急切地问一脸诧异的妈妈:“妹回家了吗?”  妈说,回了呀,你不是知道她回来吗?看来,妹妹什么也没跟妈说。她正坐在凳子上看电视,看见我一扭身就走。我奔过去,抓住她的袖子,举起巴掌,还没落下,她“哇”的一声先哭了,妹妹反攥住我的手,瞪着我说:“姐,你凭什么要打我,我在汽车站冻了一宿,那时候你去哪儿了。” 我忽然无语,颓然地垂下巴掌,眼泪一滴滴落,再也走不动一步,瘫坐在炕沿上,目光迟钝地听妹妹哭诉: 她坐错了公交车,到处是陌生的人,姐姐是她在那个城市里唯一的温暖,下了车却没看见姐姐,感觉很委屈。104路快车终点就是长途汽车站,她径直上车去了终点站。候车的人很多,她说她着急过后就不害怕了,坐在两个穿制服的旅客边上。天亮买票,正好有直达的客车到县城。妹妹最后抹去了眼泪,故意笑着说:“我头一回去北京,印象真是太深刻了。”
     我还能说什么呢?妹妹平安回家了,我悬了一夜一天的心如释重负。 妈说,都安安全全的进家了,你俩好好在家呆几天,啥也别说了。妈帮着我脱下了鞋。寻找妹妹一夜走了太多的路,脚肿得厉害,没注意到两个脚底一边一个足有兵乓球直径般大小的血泡皮儿,已经破了,暗红的渗液早就粘住了袜子底儿,我到了家才开始觉得钻心的疼。之后的好几天,我无法走路。
      第二年,妹妹在熟人的介绍下,再次来京打工,心仪的工作、快节奏的城市生活教会了她处理事情果断和成熟,打工之余她参加电脑学校的系统培训、买了相机学习摄影,摆脱了失学的阴影,变得乐观起来。 再提起这件事,我就想起那个寒意袭人的深秋,北京长途汽车站冰冷的长椅上整夜默默哭泣的妹妹;想起险些被我丢了的妹妹,心里一直觉得很亏欠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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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之湄 发表于 2017-10-19 09:53:51 | 显示全部楼层
艰难的过往,情深如母的姐姐,都让人感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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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青藤 发表于 2017-10-19 10:02:58 | 显示全部楼层
看到农村孩子的不易,为这段难忘的经历,为这这些好人和亲情喜欢上了这文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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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渡 发表于 2017-10-19 11:52:49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真是个好姐姐!大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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琬月亭 发表于 2017-10-19 14:25:16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忒中用的姐姐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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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韵 发表于 2017-10-19 17:34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看了这段经历,看到了生活的艰辛,少年的自立,社会的友爱和家人的亲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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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冰 发表于 2017-10-20 07:47:39 | 显示全部楼层
艳环的文字总是那真 实感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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晓风秋色 发表于 2017-10-20 09:51:15 | 显示全部楼层
姐妹情深,昨天读后感动的我一塌糊涂。为杨华的真情点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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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歌 发表于 2017-10-20 11:03:04 | 显示全部楼层
多不容易啊,想着都难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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犁夫 发表于 2017-10-23 10:51:59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手足情深。真情感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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