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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蟾(短篇小说)谷景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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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边谷 发表于 2017-12-26 11:07:5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玉   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谷景峰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一



    清同治年间,冀东青龙河畔喑牛村有一个巨富叫晁允,人称“晁半天”。他地有千顷,骡马成群,上海、天津、东北三省、唐山等全国各大城市几乎都有他的商号、钱庄、当铺,金银财宝数不胜数。

    晁允富甲一方,声扬千里。他对长工及员工十分苛刻。千方百计地克扣工钱。他吃饭讲究,五天之内不能有重饭重菜。厨房用水人工挑,但只要前边那只桶里的,后边那只桶里的水必须泼掉,说后面那桶水里有伙计放的屁。他每顿吃饭用过的碗筷要扔掉,顿顿用新碗筷。晁允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奢侈生活。但他也有不如意之处。偌大的家业,祖辈单传,为了扭转单传的局面,达到多子多孙,到他这一辈,先后娶了三个妻子,一妻二妾。大老婆比他小一岁,二老婆比他小十一岁,三老婆比他小三十岁。可三个媳妇都像抱窝的母鸡一样,光放屁不下蛋,急得他不知如何是好。他不在自己身上找毛病,而是把罪过全赖在媳妇身上。晁允50岁时,西黄村李老更欠他50块大洋还不起,他就把李老更的女儿李春兰霸过来顶了帐,这就是第三个媳妇。其实李春兰已经有了婆家,还没过门儿。晁允仗着有钱,霸占了李春兰,活活拆散了一对鸳鸯。

    晁允娶了李春兰后,努力想叫李春兰早生贵子。毕竟他已到知天命之年,夫妻那事儿力不从心。可一年之后,李春兰竟奇迹般生了个大胖小子。这把晁允乐的,唱戏三天,破天荒大摆流水筵席,招待全村父老。晁允把儿子起名叫晁富贵。富贵八岁,便懂了点事儿,说富贵不好听,我叫百货。百货就百货。殊不知这孩子不是晁家的血肉,是长工王建刚的种儿。李春兰和王建刚是同村,小伙子长得帅,身体壮,祖上是吹鼓手。他虽年轻,场里地里的活儿拿得起放得下,干活儿不惜力气,所以他在晁家是头把锄(打头的长工)。李春兰过门后,经还常和王建刚在牲口棚里幽会。这事叫大管家吴仁发现,并密告晁允,几天后,王建刚竟人间蒸发,不知去向。

    晁允望子成龙心切。百货九岁时,就给他请了先生,期望儿子早日学成,好继承晁家的祖业。怎奈百货是个叛逆,没有晁家基因,自小懒散,喜欢民间小唱,不愿意读书,到十一岁时也没学几个字。晁允埋怨老师废物,“教不严,师之惰”,所以特意高薪聘请了冀东有名的私塾先生李万年老秀才。他跟老秀才说,我儿子一个月能背会《百家姓》,薪水翻番儿。老秀才大喜,向晁允保证,不出十天叫百货背会《百家姓》,晁允非常高兴,庆幸找了个好老师。他为老秀才准备了小灶,鸡鸭鱼肉从不间断,只吃得老秀才红光满面,精神矍铄,连胡子都粗壮了许多。

    老秀才非常卖力,连哄带骗下决心十天里叫百货背会《百家姓》。其实老秀才发觉百货不但不笨,而且还特聪明,就是不务正。比如,他耳音好,有天赋音乐细胞,民间小曲儿一听就会,尤其对皮影情有独钟。为了叫百货学得快,老秀才旁征博引,借用典故。可是《百家姓》第一句“赵、钱、孙、李”四个字教了好几天,还是背不过。老秀才启发他说:“赵,赵太祖的赵,赵太祖知道吗?他是个皇上;钱,咱们花的钱,大钱,铜钱,一个大钱儿,俩大钱儿;孙,孙悟空的孙,我孙子的孙;李,李子的李,我不叫李万年吗,就这个李。”老秀才向百货承诺,如果十天把《百家姓》背过来就带他去田里打雀儿,河里摸鱼。百货一听乐得直蹦高儿,几天就把《百家姓》背的滚瓜儿烂熟。先生成竹在胸,暗暗自喜。

    第十天到了。晁允早早来到学堂,坐太师椅上。李万年带百货进来。百货先给晁允行了学生礼,问了父亲好,然后站立一旁。晁允看在眼里,喜在心头,心说这孩子进步真快!

    “先生,咱什么时候去打雀儿摸鱼?”百货问。

    “什么,打雀儿摸鱼?”晁允好奇怪。

    “啊,先生说的。”百货说。

    “不行不行,打什么雀儿摸什么鱼呀?背书!背百家姓!”老秀才说。

    “我忘了。”百货说。

    “昨天还背得好好的,怎么就忘了?背!”老秀才假装生气。
晁允等着奇迹的出现。百货挠着头皮想了半天也想不起《百家姓》第一个字儿是什么。老先生尴尬、羞涩,汗水涔涔。无奈,李万年就启发了一句,“第一个字是皇上的姓你忘啦?”这真是一句话惊醒了梦中人,百货恍然大悟,说我会,于是他就开始背:

    “我早背熟了,你们听着——赵太祖,俩大钱儿,我孙子,李万年儿。”
老秀才臊得满脸通红,瞠目结舌。晁允灰心丧气,如泄了气的皮球。晁允一句“先生本事不小呀”整得老秀才无地自容,说了句“孺子不可教也”,连工钱都没要,背起行李就灰溜溜地回家了。

    从此,晁允心事重重,一筹莫展,为晁家的接班人忧心。然而,怎样教导百货务正也没有良策。晁允对儿子已失去了信心,再也没有给他请什么先生,而是随他所好,听之任之,自然发展。生是歪脖儿树,修也修不直呀!

    百货年龄越来越大,他对治家之事不感兴趣,自己终日聚友,下馆子吃喝,赌场赌博。吃喝时无论花钱多少,全由他一人买单;赌博时输了就嘻嘻哈哈地痛快赔钱,赢了就将赢来的赌资平分给赌友。

    百货20岁,晁允70岁时,晁允大病一场,病入膏肓。晁允把大管家吴仁和儿子百货叫到床前说,吴仁兄弟,你虽是我家大管家,可我一直把你当做亲兄弟,我走了,你可要照顾好百货,家里的大事小情,都在你了。吴仁眼含热泪,说东家您放心吧,您对我家的恩情我没齿难忘,我一定和少爷齐心合力,把晁家的事情办好;百货大大咧咧,不卑不亢,笑眯眯地表示无异议。不久,晁允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人世。在吴仁的主张下,丧事大操大办,请了僧侣,吹鼓手,祭奠了三天三夜,花去白银三百两。

    晁允死后,晁家的大事小情全归吴仁所管,百货吃喝玩耍更是肆无忌惮。百货心眼儿好,乐善好施。村中凡有婚丧嫁娶者,他都送上几两纹银;有入村乞讨者,他一一收留,并安置活路。他的朋友越来越多,有的是富翁商贾,有的是穷人闲汉;有的是达官贵人,有的是地痞流氓。他酷爱皮影,高薪聘请了远近闻名的影匠,组成了一个班子,名曰“百货影班”,农闲时他率领影班走南闯北,搭台唱影。他既能唱大儿,也能唱小儿,还能唱髯儿。每唱一处,只收个灯油钱。如有为影匠叫好、喝彩者,赏银一两。这个“百货影班”汇集了冀东最有名的影匠,如一叶红、张老省、张嘴儿好等,演唱水平非常之高。(接下一页)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二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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枯草叶 发表于 2017-12-26 12:02:26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写的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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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渡 发表于 2017-12-26 17:41:56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好故事,有咀嚼头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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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之湄 发表于 2017-12-27 14:50:34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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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冰 发表于 2018-1-9 09:23:44 | 显示全部楼层
只要前边那只桶里的,后边那只桶里的水必须泼掉。……只看这段描写,就把这个穷奢极欲的贪婪人儿描写得清晰而逼真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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