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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蟾(短篇小说)谷景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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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边谷 发表于 2017-12-26 11:13:4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 
秋末冬初,东北的气候已是冷气逼人。“百货影班”在本溪已经唱了半月。这天正准备转台子到营口。管家吴仁好不容易找来了。他来找百货汇报近几年的租税、买卖的收支情况,并催促百货回家照料家事。人无头不走,鸟无头不飞。您是一家之主,您不在家大事小情不好办。百货无心顾及家事,他对吴仁说:“吴管家,我什么时候回家说不好,也许再过几年,也许不回去了,家中的大事小情,收支管理,一切归你,以后别来烦我。”吴仁说:“少爷,空口无凭,谁人能信,谁人肯听?您写个字据,我也名正言顺。”百货不会写,便叫吴仁代笔,自己画了押,交给吴仁。吴仁接过字据大喜过望,原来他写的是:我晁百货常年在外,不知何时而归,家中大事小情,吴仁做主,日后一切财产归吴仁所有。
晁百货上无老下无小,因辈辈单传,也没什么直系亲属。吴仁回到家,召集晁家大院儿全体伙计及各城市买卖当铺的代表,当众宣读了百货画押的“嘱言”,理直气壮地做起了东家,跟李春兰的关系也由“地下”上升到“地上”,明目张胆地过起了夫妻生活。每天与李春兰一唱一和,指指点点,发号施令,动辄打骂佣人,佃户,好不威风。
吴仁守着金山银垛,搂着小娇妻过日子,可他念念不忘那只玉蟾。这年腊月,吴仁挑选了几个长工,将桥北的冰层打开,说是罱河泥作肥料,其实是寻找玉蟾。佣工们冒着寒风,顶着大雪,掀冰罱泥。吴仁和李春兰身穿皮裘,手执小筢,拨弄着每团污泥。从早晨到天黑,终于在一团污泥中抠出那只玉蟾。吴仁大喜,匆忙把那只沾满污泥的玉蟾揣入怀中。回家后,他把玉蟾用清水冲洗干净,日夜把玩儿,爱不释手。吴仁找木匠做了个檀木小龛儿,将玉蟾放入,每日里烧香叩拜。第二年,玉蟾发挥威力,自春至秋,不但吴仁家无一只蚊蝇,就连晁家大院儿、喑牛村全村也无蚊蝇的踪迹。
1900年(光绪二十六年),在慈禧太后宣战下,英、法、德、美、日、俄、意、奥等国派遣联合远征军侵入中华,直接造成义和团的消灭以及京津一带清兵的溃败。眼看八国联军就要进入紫禁城,慈禧太后惶惶不可终日,于是要挟光绪逃往西安。临行前,她忽然想起那只玉蟾。想那玉蟾宝贝在手,到时也许能换回一条性命……
这日夜,吴仁正与娇妻卧在榻上,手捧烟枪,吞云吐雾,忽然闯进清兵数人,说皇上的玉蟾被盗,奉命搜查。吴仁一听浑身颤抖,还没回过神来,一清兵便自龛中将玉蟾捧出。吴仁说,这玉蟾是我们东家百货的,与我无关,我给他看着呢。说着就去抢玉蟾,与清兵撕扯在一起。一清兵手起刀落,可怜吴仁身首异处。
几个清兵滚在一起,他们在抢夺玉蟾。为了得到玉蟾,他们你打我,我打你,场面很乱。最后打打闹闹一窝蜂闯出屋子。玉蟾最后落在谁人之手,不得而知。
清兵掠走吴家大院儿所有金银财宝,然后放一把火,扬长而去。
八国联军进京后,火烧了圆明园,使这里残存的13处皇家宫殿遭掠夺,焚劫。接着,他们继续攻进保定、易县、永清、张家口、山海关、娘子关等地。他们烧杀抢掠,奸淫妇女,无恶不作,所到之处,把城市乡村变成一片废墟。西太后自顾自己,乔装打扮,西安逃命去了。
1900年秋,百货雇了马车,带领着影班来到山海关,刚刚进了城门,一群洋人军队驱赶着一群百姓。百姓不服,有的想跑,有的跟他们拼,洋人就开枪射击,满街筒子都是死尸。百货的马拉影箱车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。混乱中,各自逃命,一行七个人的影班失散,不知去向。百货踮脚遥望,好不悲伤,暗暗流泪。无奈,只得边流浪边寻找影匠们。
这一日,百货来到一个水果店,他又渴又饿,于是进了水果店想买点水果。突然,他发现水果店的窗台上放着一只玉蟾,跟老佛爷给他那只一摸一样,只是满身灰尘。他精神一震,两眼放出光彩。“老板,那物可卖?”百货指着玉蟾道。
老板漫不经心地说:“卖。”
“要多少银子?”
卖水果的是夫妻俩,男的叫王俗,女的叫李兰。他俩本是天津蓟县人。洋人抢走他家牲畜,烧了他家的房子,走投无路,到山海关表姐家投亲。夫妻俩日夜兼程,这天中午来到一个小树林中,正想歇会儿再走,忽然发现两个清兵在打架。他俩在争夺一件东西。这东西在一个小布袋儿中。你夺过去,他夺过来,嘴里还骂骂咧咧:“妈的,你违背太后老佛爷,私自独吞,死罪!”“说好了的,把它卖了咱俩平分,你见财起意,不够朋友,还反咬一口!” 打着打着,二人都动了刀。同时举刀相刺,结果两人双双毙命。王俗捡起那小布袋儿解开一看,是一个玉蟾,也看不出有哪里尊贵,他想,两人为了这玩意儿丢了性命,一定是个宝物。于是顺手把玉蟾装起,急忙忙躲开这是非之地。夫妻俩在山海关找到表姐。表姐、表姐夫待他们很好,帮忙租了两间房子,专卖水果,生意兴隆。安顿下来后,那玉蟾也没派上什么用场,所以就毫不在意地把它扔在窗台上,不搭不理,蒙上了一层尘土,日子一长,夫妻俩也就忘记了它的存在。
这时,王俗想起两个清兵争抢玉蟾打斗的场面,这物件果然不是寻常之物,还真值银子呀!常言道,“货卖用家”我何不探探他的口气。
“客人想买递个价。”王俗道。
“白银50两可否?”百货道。
王俗大惊:小店水果连同两间破房也值不了50两银子,想必这玩意儿值老鼻子银子了:“50两不卖!”
“80两!”百货说。
“不卖!”
“一百两!”
“不卖!”
一来一往,一争一讨。王俗见买者十分认真,不像取笑之意,而是求之若渴之情。围观者越来越多,众目睽睽之下见证着奇迹。最后,百货愿意出价白银300两,王俗一拍大腿,“成交!”一手银票一手货。
百货玉蟾到手,感慨万分。不知是触动了哪条神经,他望着南天,流下了两行眼泪……
他脚步匆匆,自山海关一直走呀走呀,来到秦皇岛的秦皇求仙入海处。他望着滔滔的海水,心情激荡,唱起了自编的皮影:
望天上,空渺渺,
不见神仙,白云缠绕。
放眼看大海,滔滔逐浪高。
鱼鳖虾蟹成精,纷纷世间骚扰。
最不幸的是出生,最幸福的是死了;
最快活的是活着,高高兴兴拒烦恼。
太平世界多好!
太平世界多好!
啊……
唱罢,突然他用力把手一甩,将玉蟾扔入滚滚的波涛之中,然后回过头来,昂首挺胸,疾步去寻找他的影匠伙伴,欲重整“百货影班”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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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渡 发表于 2017-12-26 17:41:00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传奇,传奇!忒吸引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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枯草叶 发表于 2017-12-26 17:56:44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谷老师聊不低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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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之湄 发表于 2017-12-27 14:49:32 | 显示全部楼层
有一个人善于讲故事、善于写戏剧、善于写小说、善于写散文,他很可爱很顽皮很帅气,是中老年妇女的偶像,这个人是谁?
答:我大哥
提前祝大哥新年快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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篱畔菊香 发表于 2017-12-28 17:02:53 | 显示全部楼层
谷老师文如其人,干脆幽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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晓风秋色 发表于 2017-12-29 08:31:11 | 显示全部楼层
谷老师文坛常青树。如同歌坛的费玉清(#^.^#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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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蓑烟雨 发表于 2017-12-29 16:08:34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晓风秋色 发表于 2017-12-29 08:31
谷老师文坛常青树。如同歌坛的费玉清(#^.^#)

我也赞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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晓风秋色 发表于 2017-12-29 17:25:32 | 显示全部楼层

让我们一起祝谷老师新年快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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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青藤 发表于 2018-1-4 10:49:08 | 显示全部楼层
这有剧本的味道,要是拍出来更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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浅月若寒 发表于 2018-1-7 20:26:17 | 显示全部楼层
谷老师编得故事好生动呀,向老师学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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