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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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仁者瘦 发表于 2017-12-30 17:25:4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那只鸡是春节朋友送的。
朋友说:这是家里散养的土鸡,不是养鸡场速成的,两三年了,没喂激素和苏丹红啥的,你这样羸弱迎风飘的样子,应该好好补补。我笑笑,收下了,还直说:“呵呵,是该补补,是该补补。”
鸡是公鸡,是绑着双腿绑着双翅来的。虽然绑着,但从毛色和眼神上看,这是一个生理和心理都很健康的家伙。红冠艳如血,黄喙灿如金,双腿粗壮得像镰刀把子,暗红的羽毛闪着我不会形容的光泽,足有七八斤重。可以想见,再没绑缚捉来之前,走在鸡群里,肯定是个令母鸡们争风吃醋的帅哥儿。
应运而生这个成语发明的真是好,所用新生事物的产生都是水到渠成的必然结果。几天前,到集市上去,看到卖鸡的人,一边是成笼的活鸡,一边是架在煤气灶上的铁锅,锅里的水烧得滋滋响。买家挑好了活鸡,不用自己宰杀,只需称了重量交了钱,卖鸡人就会很专业很利索地宰杀、褪毛、开膛,然后用塑料袋一装,让你拎走。现在城里的人们都忙着为不同的目标打拼努力,已经不会或者不屑自己宰杀鸡鸭之类,想吃了,就到超市或饭店去。可惜的是,工业化的速成和各类添加剂的使用让人们越来越心有余悸,于是就应运而生了农民现宰现卖的场景,也给农民留了一丝丝活路和空间,哪怕有些血腥和骇人。早年上学时政治老师就说,社会分工越来越细,看来不差,马克思是高明的预言家。
我也宰杀过鸡,那是小时候过年的时候,母亲挑了已经没有生育能力的母鸡,让我们宰杀,作为我们久违的荤腥的补充。那时候,一斤鸡蛋能卖六角八分钱,一个鸡蛋能换一个作业本,我曾不止一次地到村里的小卖部进行过这样的交易。有能人总结说:白薯干就是口粮,鸡屁眼儿就是银行。养鸡下蛋换零用钱是庄稼户过日子,保持家庭生活的低水平运转的基本模式。鸡,尤其是母鸡贡献是不可埋没的。
少年时代总是不避甚至憧憬血腥的,这大概是动物属性的缘故吧。为了吃肉,完全不顾及鸡的恐惧和疼痛,拙劣而残忍地用菜刀把鸡杀死,完全忘记她曾经生过多少蛋,曾经为我家的经济做过多少贡献。家家如此,常态自然。卸磨杀驴往往用来形容某人品质的恶劣,现在想来,我们都是卸磨杀驴的高手,鸡不能生蛋了,牛不会耕田了,就会被宰杀,被吃肉。人,仗着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优势,宰杀吃掉那些做过贡献又老而无能的动物们,还不忏悔,真是罪过啊。阿弥陀佛。
汉语是一种夸张的语言。譬如说,一个人喝酒,能喝八两,就说是海量。其实,八两和大海根本就不可比,没法比。同样道理,说文人羸弱,叫手无缚鸡之力,其实任何一个人,只要他没病入膏肓,逮个鸡的力量还是有的,我也一样。
腊月二十八,我拿起了刀。
这只鸡,本来就绑着,无奈得蜷曲在角落里,根本不用我逮。杀它,把它吃掉,是轻而易举的事情。对它,我没一点有愧疚,而且朋友的初衷是让我把它吃掉的。但这就是我杀它的充足理由吗?我心里惶惶地,拿刀的手竟有些颤抖,“还是不杀吧”,我对妻说。妻说:随你便。于是,我放下了刀,心里也轻松了许多。心想:养着吧,也是条命呢。有时,思想换化成动作就是即刻的事情,刚想完,我就伸手去解绑缚已经拥有它的细绳。这鸡大概不知道我对于它的解放,却突然间在我手背上狠狠得啄了一口,我手背上立刻形成了一个三角状的血色印痕。看来,人和人之间,人和动物之间的误会是难免的,有时误会甚至会站在血腥的边缘,引发血的冲突。
起初,这只鸡还不敢相信境遇的改变,就像刚分土地的农民不敢相信自己拥有土地一样。对唐突而来的自由和幸福没有思想准备,眼神里充满了疑问和不解。但很快就找到了感觉,不一会儿,就到狗的食盆里抢吃食物去了。它饿了。
问题总是连锁出现,解除了杀鸡的惴惴,却又来了新的麻烦。不几天,这只鸡已经完全没有客居的意思,以主人的姿态踱着绅士的步伐,在铺满瓷砖的小院里到处拉屎,一次,竟作出预报地震的姿态,飞上晒衣服的铁线,在妻新买不久的羊绒衫上潇洒地拉下黑白相间的一泡。
城里人都在向往田园生活,但在我看来,他们,也包括我,向往的都是拒绝鸡屎的伪田园生活。现代人的心里,只有所谓的高楼大厦,舒适方便、高雅干净,已经容不下一泡可以肥田的鸡屎了。
还是送走吧。前几天终于借回家的机会,把它送到老家去了。
这只鸡在老家还好吧!总想打电话问,却总是放下。我知道,我没杀它,只是延长了一些它的生命,我却改变不了它最后的命运——被杀被吃。
好歹我没杀它,我心里安宁些个。朋友本来是让我补补身子的,这只鸡却补了我一些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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枯草叶 发表于 2017-12-30 17:45:24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我从来都没杀过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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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渡 发表于 2017-12-30 18:42:36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拜读仁兄大作,鸡年渐去,此刻写鸡,颇有一番深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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篱畔菊香 发表于 2017-12-30 20:12:35 | 显示全部楼层
能补心的一只瘦鸡,不枉此生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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晓风秋色 发表于 2017-12-30 20:49:34 | 显示全部楼层
瘦老师新年快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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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蓑烟雨 发表于 2017-12-31 16:23:00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我先点赞吧。祝老师新年快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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仁者瘦 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12-31 16:57:23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枯草叶 发表于 2017-12-30 17:45
我从来都没杀过鸡

草叶新年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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仁者瘦 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12-31 16:58:03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野渡 发表于 2017-12-30 18:42
拜读仁兄大作,鸡年渐去,此刻写鸡,颇有一番深意。

感谢兄弟雅临,新年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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仁者瘦 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12-31 16:58:51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篱畔菊香 发表于 2017-12-30 20:12
能补心的一只瘦鸡,不枉此生啊!

菊香雅临,上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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仁者瘦 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12-31 16:59:46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晓风秋色 发表于 2017-12-30 20:49
瘦老师新年快乐!

晓风新年快乐安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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