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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纸匠师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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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久平 发表于 2018-2-1 16:15:4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我的纸匠师傅
陈久平
我那师傅是一个做纸的,我们那里的乡俗,人家但凡做丧事时,总要做一些纸扎,就是纸房子,纸马、纸人、纸花、纸别墅、纸汽车,还有各式各样的幡纸。师傅做了一辈子这营生,总是穷的可怜,到了最后有了钱了,他也到了老而无用之人了,忙忙碌碌一生,最后是人财两空。
1、
上世纪六十年代,我初中毕业,考上了忻县高中,由于录取通知书被当年人民公社的管理区压了一个多月,我被迟到了。我去了学校,学校的校长怎么也不要我这个迟到的学生。我万般逼在了无可奈,只好卷上铺盖回到了老家。老家是永远不会不要我的。我回了家里,生产大队也不让我去当社员。我就在村里帮助父母亲搞小秋收,把那自留地里的庄稼用心收到了家里。收完了秋。我拿起了一把镢头,就干开了开荒的工作。我们那地方荒山荒坡很多。我一把镢头从早到晚天天开荒,手上打起了很多水泡,而荒地可开出了不少。
一晃就到了冬天,我们那地方一过霜降地就冻了,开荒就不能了。只好闲居在家里做些杂活。村里的老纸匠见我成天无所事事,就看上了我,一而再,再而三,要我跟上他去做纸。他说我心灵手巧,是个做纸的好材料,冬天也没事做,一定要带我出去做几回纸。
我们村里的那老纸匠,是祖上传下来的老手艺。他们家的祖上是从丰润搬迁来的。我没有见过他那爷爷的做纸技艺,可我见过他那老父亲的做纸生涯。我记得七岁那年,我娘娘死了就是他父亲给做的纸。当年他父亲做纸在我们方圆几十里都是好把式。我也羡慕他的那手艺。他坐在了炕上,风吹不上,太阳晒不上,东家的管待很好,吃的好的,喝的好的,做到了深夜还要给吃夜宵,和做先生一样非常高尚的营生,何乐而不为呢?
到了他的这一代,据村里人的评价,说他的手艺确实是不如他那老父亲了。反正他父亲也死了十几年了。他把他父亲的那个烂摊子收拾了起来,到处招摇撞骗,生意也还说的过去。不过他所处的时代确实不一样,那个社会大力破除迷信,这些为鬼服务的艺术国家不提倡,认为这是迷信活动,还是铺张浪费,所以他也就只能是偷偷摸摸地去给人家做一些。出去做纸还要和生产队长请假。走上几天还要回来交生产队钱,这样生产队才会给记工分。
我反正是自由人,也没有人管。他也让我以学徒待遇,不给钱,说好是等学成了,他认为能独立自主出师了,那时候才给我分一些钱。说归说,做归做,他是为了用个不出钱的小工。
我记得那一天天气特别的冷。这位纸匠师傅早早就来到了我家。要我跟上他去离我们村十五里的一个村里去做纸。师傅个子高高的,身体瘦瘦的,身上披一件老羊皮皮袄,肩头上搭着一件当地人称为搭连的东西。这搭连是当地一些有身份的人才用的,一些有钱人用上搭连是背白洋和铜元的。老师傅的搭连里没有白洋和银元,只是他做纸的工具。
我既然要去给人家做徒弟,那必须给师傅把这件东西背上。我们一起走出了家门,走出了我家院外的土路。我们行进在去往做纸地头的大路上。冬天真冷,西北风一股劲的吹。走了有两个时辰,我们来到了做纸的东家。

2、
用我们做纸的人家住在了村子中央的一道沟里,沟的西面的一道山崖上,有一个不大的院子,院子里没有院墙,也没有大门,只有两眼很小的窑洞,窑洞的窗户纸也很是破烂,这样严寒的冬天家里也没有火炉子,进了家里黑洞洞的,没有一点太阳的光。家里有一个年轻的女人,身上有一身碎花的棉衣服。妇女大概看年纪也有三十出头的样子。这位妇女脸上没有一点笑样,满脸是愁苦状。我对她是一点儿也不认识。似乎我那师傅和她是本家,他们到是谈的很合拍。不过我从他们的谈话中也能听出一些意思来。原来这个地方全县没有煤,今年在这个村子的后面开了一座煤窑,他的男人就在煤窑上当了工人,做了一年还比较安全,据说这煤窑的口子也快要见上煤了,他这人命苦,被头上落下来一块大石头打死了。家里留下了两个男孩,一个十岁,一个才七岁。我见两个孩子穿着雪白的孝衣坐在炕头上,一言不发。
我听了他们的聊天,也有点毛骨悚然,毕竟我是怕死人的。不过这里也有一个乡俗,在外边死了的人是不能进村的。所以他也一样死了以后就放在村外了,这时是院子里见不到死人的。
停了一会儿,来了他们的一个本家人,就把我和师傅带离了这个家,走到了对面的一个院子里。这个院子打扫的也很利落,家里很干净,也是土窑洞,但是这土窑洞宽敞明亮。我们坐在了炕上,仔细一看,这家的主人是我上私塾一年级时请的老师。我们师生之间互相认识,相互问候。之后我和我的师傅就开始了在这里做纸。
师傅吩咐跟来的人要去村里找几捆高粱杆。师傅盘腿坐在了上炕,从他的搭连里取出了一个不长的旱烟袋,开始了抽烟。不一会儿,他那本地的旱烟满屋子乌烟瘴气。门外进来了两个人,放在了炕上两捆高粱杆。
这就是我这个学徒的工作了。师傅开始给我做了示范。他在手里拿了一根很粗的高粱杆,一只手握住了高粱杆,另一只手用刀把那高粱杆上的叶鞘环剥开,然后用手把那叶鞘剥掉。师傅做完了示范就坐在一边了。我一根一根的高粱杆依次环剥,剥皮。把每一根高粱杆都要清理干净。我们农村长大的孩子,是玩过高粱杆的,对于这些营生也不生疏,所以做起来也很顺当。
到叫吃中午饭时,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。师傅很高兴,夸奖我做营生麻利。
我和师傅去了来时的低矮土窑洞里吃饭,午饭是红高梁面做成的角子,里面的馅子是苦菜。我吃了几个,实在是吃不下去了。而师傅到是吃的很香,边和那女人聊天,边津津有味地吃。
3、
吃过午饭是不能休息的。师傅早早就坐在了烧的滚烫的上炕头上,开始了他的工作。他把我整理好的高粱杆根据长短分开,再在煤油灯上熏的直直的,然后根据所用的尺寸截成一定的长度,他积多年的经验,对于扎纸宅楼子的架子是心中有数的。他也不识字,也不用计算,都要记在心里,上手就能做。
我坐在师傅旁边看了一会儿。师傅马上就开始安排我的任务。他让我卷纸筒。他说先开始让我做杆子纸,要做六杆子纸,这六杆子纸需要一千个纸筒。他边做他的营生,边告诉我,把白色的有光纸裁成了两公分宽的纸条,纸条的长度为50厘米。在一根细长的高粱杆上卷成一样粗细的纸筒,卷好封好口就从高粱杆上脱下来,要保存好,不能压扁,以备使用。
我按照师傅的吩咐,在炕上放好了一张桌子,就开始了裁纸,把纸一次性裁成了一千个纸条,在桌子上依次排好,留出糊浆糊的封底边,用高梁杆做纸筒。起初做起来有点生硬,不熟练。做了十几个也就熟练了。稳稳坐在那里做我的纸筒。这工作比较艰巨,我也有点发愁。不过这种学徒的工作就得有耐心。
师傅做架子是不告诉我尺寸和技术的,这些你就必须是用心来观察。他把所有的架子按尺寸归了类放在了一起。开始了扎架子。他的工具里有一个扎孔的锥子。在规定的位置上扎开了孔,然后在有卯的高粱杆上醮上浆糊,扎进了孔里。这样一根一根往起组合。一会儿一个房子的架子就组合好了。一旦组合好,就能辨出房子的结构来了。师傅用了不长的时间一个房子和真的一样呈现在了眼前。使人不得不佩服。
我们两个都紧张地各人做各人的营生,谁也顾不上和谁说话。
到了晚上,这里还没有电,还是点着了煤油灯。我们吃过了晚饭,继续各做各的营生。我确实 有些坐不行了,腿也盘不行了,腰也撑不行了。可是一看师傅坐在那里,腿盘的紧紧的,巍然不动,做营生做得很起劲。我心里暗暗安慰自己,忍耐点。这样的做纸全靠夜功,尤其是到了冬天,夜长昼短,不加夜班,根本做不了营生。
我决心跟着师傅熬夜。
夜静悄悄的,没有一点儿声息。我们两个人在这静夜中忙忙碌碌加班加点完成任务。一千个纸筒。我数了一下,快要半夜了,我才做下了三百个。我实在瞌睡的不行了。我告诉师傅已经做下三百个了。
师傅抬起了头,看了我一眼,问我困了吧。
我也不敢说困了。
师傅低下了头用心去做他的架子。他说他要一夜把架子做完。明天就要开始让干一天架子。让我卷好了纸筒,马上裱糊架子。这样往出赶营生,否则是按时间做不完的。(未完待续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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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渡 发表于 2018-2-1 18:27:55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我们这里给这行叫糊纸扎的,也有专门干这一行的。现在还挺兴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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枯草叶 发表于 2018-2-1 20:39:11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悄悄问一下楼主,不害怕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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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久平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2-1 21:28:47 | 显示全部楼层
枯草叶 发表于 2018-2-1 20:39
悄悄问一下楼主,不害怕吗

习惯了也不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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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冰 发表于 2018-2-2 08:32:20 | 显示全部楼层
这边叫扎纸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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