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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宝贝儿》(三)黄色连衣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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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晓明 发表于 2018-3-12 12:06:20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一天下午,宝贝儿放学回家。
李桂花正在厨房,用干牛粪生炉子,所谓“厨房”,只不过是用一块脏兮兮的布在外屋北侧隔出一个小间。
“宝贝儿,去小房背一袋子牛粪来。”李桂花头也不抬,冷冷的吩咐。
“哎……”宝贝儿马上把书包放在沙发上,转身小跑了出去,沙发是从砖厂捡来的,棕色的皮革撕开几个破洞,漏出了里面的弹簧。
“妈,牛粪……没有了……”宝贝儿站在门外,怯生生的说。
“什么?没有了你昨天放学咋没买?”李桂花冲宝贝儿瞪起牛铃般的眼睛,抄起一根炉钩子,高高扬着,冲宝贝儿疾走过来。
“昨天放学,去…………去盛小春家踢毽子……”宝贝儿说着话,上眼皮耷拉下来,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。
李桂花并没有用炉钩子打宝贝儿,只是用手指在宝贝儿肩窝处狠狠戳了一下,瘦弱的宝贝儿仰面摔倒在地上。
宝贝儿自小没少挨打,可从她九岁以后,李桂花就极少借用随手够到的家什打她,不是用手掌扇她的头,就是用手指戳她的肩,疼是没以前疼了,但随着一天天长大,她内心深处却一次比一次作痛。
李桂花走回去接着生炉子,宝贝儿刚要站起来,柱子蹦蹦跳跳回来了,看见躺在地上的宝贝儿,笑着大叫:“姐姐又装死了,今天我们玩抓坏蛋,我装了好几回死。”
宝贝儿没理会他,一声不吭地站起来,从沙发上拿起书包,走进了后洞。
宝贝儿家就两间屋大小,西边一间从北侧隔开,南边一间大的屋子,宝贝儿爸妈住,北边一间小的屋子,宝贝儿和柱子住;东边一间刚才已经说过,也是从北侧用布隔开,北边是厨房,南边是客厅。因为没有后门,宝贝儿和柱子住的房间叫做“后洞”。
突然一声惊叫,宝贝儿慌慌张张的从后洞冲了出来,李桂花正背着她在厨房切咸菜。
“妈,看见我的万花筒没有?”宝贝儿问。
“没看见……”李桂花头也不回的说。
“柱子,看见姐的万花筒没有?肯定是你藏起来了,快告诉姐藏在哪里……”宝贝儿好像想起了什么,冲向柱子,摇着他的小胳膊,急切地问。
柱子一脸茫然,摇摇头,宝贝儿急得流出了眼泪。
“好弟弟,快把万花筒还给姐姐,姐姐求你了……”宝贝儿摇着柱子的小胳膊,摇的幅度越来越大。
“哇……”终于,柱子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宝贝儿!你活腻了你!快放开柱子!”李桂花拎着切咸菜的刀,怒冲冲地杀过来。
“好了,好了,也不怕街坊笑话,宝贝儿你来。”屋子里响起一个温和的男人的声音,是逯宽,宝贝儿的爸爸。
宝贝儿放开柱子,哭着走进他爸爸的屋子。屋子里家具不多,但很整洁,靠南面窗子有一张大床,逯宽就半坐半躺在上面。
在床上,可以透过玻璃看到小小的院子,院子里种着西红柿,辣椒,小白菜,还有几株牵牛花,攀在红砖墙上,绿色的心形叶子,挂着蓝色和粉红色的花,院子南面,是小房,也是盛放杂物的地方,小房东侧有一个门洞子,天天只要门一响,逯宽就看看是谁来了。
“宝贝儿,万花筒找不着了?”逯宽看着宝贝儿,眼神里充满了关爱。
“嗯……”宝贝儿眼睛哭得红红的。
“我知道,打小到大你就这一个玩具,唉……”逯宽欲言又止,呆呆看着窗外的牵牛花。
“爸……”宝贝儿伏在逯宽的胸膛上大哭,仿佛压抑多年的委屈一股脑全宣泄了出来。
逯宽轻抚着宝贝儿的头发,突然,他的手触电一般缩了回来。
“宝贝儿,不要哭了,来,让爸爸好好看看你。”逯宽用手轻轻拍了拍宝贝儿。
宝贝儿用手抹着眼泪,抬起头,坐在床沿上,就这样,父女二人静静地对视着。
逯宽出神地看着宝贝儿,仿佛沉浸在一段遥远的回忆里。
宝贝儿长得称不上美,但很特殊,眼窝微微有点儿深,但高挑的鼻子弥补了这一缺憾,下巴稍尖,却很有线条感。头发,绝对算是美中不足之处,略显卷曲,而且还是棕色的。
“宝贝儿,来,爸送给你一件礼物。”逯宽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来,递给宝贝儿。
宝贝儿一看,是十块钱!在八十年代,十块钱能买很多东西。
“宝贝儿,你喜不喜欢盛小春穿的裙子?”逯宽无比慈爱地问。
“喜欢……”宝贝儿眼睛里迸出从未有过的欣喜,好像天上的星星就要跳入她的怀里。
“那天盛小春穿着新买的裙子来咱们家找你,你送她走的时候,爸看见你看着她的裙子,一脸的羡慕,还用手这摸摸,那拽拽,人家盛小春都心疼了……”逯宽笑着说。
“爸……”宝贝儿突然想起了什么,一脸担心的看看外面。
“宝贝儿,别怕,唉,咱家穷,爸又不能干啥,担子全在你妈一人肩上,四口人吃喝用度,你妈也不容易啊,你也长大了,也到了爱美的年龄了,爸不能看着你总穿着一身土里土气的衣服出来进去啊,这事儿你妈拦不住,爸做主了。”逯宽一脸严肃地说。
宝贝儿破涕为笑,逯宽趁热打铁地说:“宝贝儿,忘了那个万花筒吧,人一长大,总要失去一些东西,答应爸,不想了,好吗?”
一提万花筒,宝贝儿一阵伤心袭来,但她一想到要穿上新裙子了,伤心又冲淡了不少,她爸的话,似乎又很有道理,于是,笑着点了点头。
晚上,宝贝儿翻来覆去,睡不着,她明白,她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适应没有万花筒的日子。柱子再也没问她,她晚上偷偷看什么,他似乎也知道,姐姐晚上偷偷看的东西丢了,那东西对姐姐很重要。
李桂花嘁嘁喳喳了半宿,听不清说了些什么,逯宽也说了几句,后来,一切归于平静。
第二天,李桂花眼睛红红的,把逯宽的早饭端到床头的柜子上,就去上班了。
中午,宝贝儿没有像往常一样按时回家,逯宽刚想让柱子出去看看,宝贝儿回来了,她说,她去盛小春买裙子的那个店儿看了看,有一款裙子她很喜欢,准备下午放学后买下来,这样,明天早上,就可以穿着新裙子去上学了。李桂花板着脸,一言未发,只顾低头扒拉饭。
下午放学,宝贝儿果然一脸春风的穿着裙子蹦着跳着回家了。
那是一袭黄色的连衣裙,穿在宝贝儿身上,分外明艳。
“我回来了!”宝贝儿“咯咯”笑着,像一只美丽自由的小鸟。
李桂花正在淘米,一看宝贝儿,呆了片刻,突然,手一松,连盆带米水“哐当”一声跌落在地,用手捂着脸大哭。
“我的命咋这么苦哇……”李桂花跑到逯宽床前捶胸大哭,逯宽早就从窗户看到宝贝儿了,一脸痛苦的表情,两行热泪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。
柱子见状,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,到底是孩子,也嚎啕大哭起来。
宝贝儿僵立在院子里,眼前发生的一切让她不知所措。
“宝贝儿,你来……”逯宽在屋子里喊着。
宝贝儿走进屋子,逯宽说:“宝贝儿,你再换个别的颜色的裙子好吗?”
“爸,我就喜欢这颜色的……”宝贝儿低声说。
“宝贝儿,听爸话,快去换别的颜色的,什么颜色都行,就别是黄色的……”逯宽用几近乞求的语气说。
“好吧……”宝贝儿失望的走了。
等她再回来,已经穿着一件白色缀蓝圈儿的连衣裙,而她,再也没有刚才的兴奋了。
这回,李桂花没啥反应,依旧是冷冰冰的脸色。
晚上,宝贝儿哭了,柱子没敢跟她搭话,自顾自睡着了。
窗外,刮起了大风,后洞的小窗户不知被什么刮起的东西扑打着,发出“噼噼啪啪”的声音。
宝贝儿也睡着了,她又做梦了,还是以前的那个梦:白胡子老头儿,翩翩起舞的仙女,突然,仙女摔倒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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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渡 发表于 2018-3-12 12:22:26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来是带着快乐的心情来读的,这集读罢,心沉重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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枯草叶 发表于 2018-3-12 12:53:54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这里面一定有故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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晓风秋色 发表于 2018-3-12 13:09:23 | 显示全部楼层
我以为改结尾了,这悬念一直留着……向子非学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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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晓明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3-12 16:04:01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野渡 发表于 2018-3-12 12:22
本来是带着快乐的心情来读的,这集读罢,心沉重下来了。

大哥别急,会越来越沉重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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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晓明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3-12 16:04:35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枯草叶 发表于 2018-3-12 12:53
这里面一定有故事

是的,有一个小小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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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晓明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3-12 16:05:16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晓风秋色 发表于 2018-3-12 13:09
我以为改结尾了,这悬念一直留着……向子非学习。

这悬念会一直留着,直到结尾,子非向姐姐学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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篱畔菊香 发表于 2018-3-12 21:42:31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是啊,人长大了,总要失去一些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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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晓明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3-12 23:51:00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篱畔菊香 发表于 2018-3-12 21:42
是啊,人长大了,总要失去一些东西。

就像小蝌蚪,失去尾巴,才能长出四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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陌上花 发表于 2018-3-13 13:38:27 | 显示全部楼层
丢的东西揭示了,宝贝儿的迷还没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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