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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一条拴着铁链的土狗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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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之湄 发表于 2018-4-9 15:40:1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 一个乡下胖女人,养了只土狗,宝贝的不行。因为老公在城里上班,不常回家,所以,胖女人需要这只土狗给她看门护院。
     还甭说,这只土狗也算尽职尽责,院子里稍微有个风吹草动,它就连蹦带跳,狂吠不止,那些个手脚不干净的毛贼,听到土狗狂吠,也就赶紧收了歹念。
     胖女人的孩子,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,也喜欢在院子里跟土狗玩耍,他经常掰着它的嘴巴或者揪着它的耳朵,拽住它的尾巴,土狗也不恼不愠,它顶多哼唧两声,逗得小男孩哈哈大笑起来。胖女人一边高声呵斥土狗,一边扔些骨头给它,土狗就欢喜地摇晃着尾巴喜滋滋迎上去。
     一晃几年过去了。
     胖女人的老公在城里买了高楼,要接胖女人和她们的儿子去城里住。胖女人兴高采烈地收拾着行李,金银首饰装进了盒子,冰箱彩电装进了箱子,锅碗瓢盆也装进了柜子。忽然,胖女人想到了那只土狗,把那只土狗也带到高楼上么,高楼有防盗门,弄只土狗有什么用啊?又不是名贵宠物狗,黑不溜秋的带不出手。
      胖女人拍拍身上的土,她想,还是把土狗留在院子里吧,让婆婆每天来喂一喂它,应该没有关系。胖女人又想,万一土狗跳出院子丢了呢,她找了条铁链,对着土狗招了招手,土狗又温顺地跑过来,低下头在胖女人柱子一般的小腿上蹭来蹭去。胖女人抓住土狗的耳朵,把铁链套在土狗脖子上,铁链的另一端是土狗简陋的窝棚。
     土狗恓惶地哀嚎着,它的眼睛有一些湿润,胖女人拍拍屁股,坐上搬家的卡车,走掉了。
     土狗看着脖子上的铁链子,哭了一夜。
     第二天,院门开了,胖女人的婆婆进来了,她拿了半碗冷粥,她的嘴里絮絮叨叨地叨咕着儿媳妇,一会儿又提高声音骂这只该死的土狗,骂它费粮食,骂它白吃饱,骂它劳驾了自己的老骨头,骂它耽误了自己去玩梭牌。老太太一边骂,一边把冷粥倒进一个脏兮兮的盆里,用脚踢了踢盆子,因为那个铁链太短了!土狗用爪子挠起了很多土,土沫子飞了婆婆一身,婆婆踢完了盆子,又踢了土狗一脚,然后她着急麻慌地锁上门,走了,她急着去玩梭牌呢。
    土狗吃完冷粥,感觉还是有点饥饿,它不停地狂吠着,它希望胖女人肥跩跩地出现,嘴里高声呵斥着自己,然后扔给自己些骨头,哪怕,半个馒头也好。以前胖女人吃西瓜冰糕的时候,经常咬一口扔给自己,土狗爱吃水果,但是,它现在很饿,它真的不敢奢望太多。
     比起饥饿,土狗更恨这条冰冷的链子!土狗不停抖落着脖子上的铁链子,如果没有它,自己可以在院子捉只老鼠逮个蚂蚱什么的,也可以翻过院墙踅摸些吃食,可是——土狗低头望望脖子上的链子,伤心极了!
     土狗汪汪地吠叫着,铁链哗啦啦响着,吵了隔壁九婶的好觉。九婶睁着惺忪的红眼睛支起身子,说,夜里耗子闹,白天啊,这只妨人败家的土狗叫,烦死啦!
     土狗叫着叫着,它忽然失望了,它似乎明白了,胖女人和她的儿子已经被大卡车拉走了,他们不会回来了;那个骂骂咧咧的老太婆也不会对自己太友好,她忙着和她的老姊妹儿在牌桌上摸手丫子,估计也不会来管自己,土狗难过地停止了吠叫。
     土狗听着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叫唤着,看着院子里那些个翩翩飞过的蝴蝶,以及草叶上蹦蹦哒哒的蚂蚱,土狗也想在院子里撒个欢啊,可是,它知道,自己不能,那只冰冷而该死的链子,会让自己脖子上的茸毛一撮撮掉下来,疼 ,越用力越疼,钻心的疼。
     土狗昏昏沉沉睡着了,它梦到胖女人摘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铁链,挓挲着双手站在自己面前,小男孩正掰着自己的嘴巴揪着自己的耳朵呼唤自己阿丑”“阿丑,它还梦到胖女人吃剩的猪蹄上那些没有啃掉的细肉的香气,土狗流着哈喇子用前爪刨着地面。忽然,它听到轻微的琐碎的脚步声,土狗睁开眼,已是深夜,它看到一个猥琐的身影正矬下身子,蹑手蹑脚顺着墙边往里走,土狗怒目圆睁,一跃而起,它拼尽力气汪汪地吠叫着,铁链子哗哗地响起,那个黑衣人一怔,抱住头旋即踅身鼠窜了。
     土狗惊了一身汗,它慢慢卧下身去,感觉有点冷。这时,铁门开了,胖女人的婆婆拿着一串钥匙橐橐走了进来,她瞅瞅院子,又拿着钥匙打开屋门,嘴里自言自语,也没有贼啊,这条豺狗胡乱叫唤什么。说着,她走到狗窝边,拿起一根玉米棒子,啪啪抽打着土狗,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孬狗,豺狗,废物狗,瞎叫唤什么?打够了,老太婆拿着钥匙重新锁好屋门和院子的门,颤巍巍地走了。
     土狗委屈地流下了眼泪。
     有一天,胖女人一家开车回来了,小男孩长高了不少,他偷偷地给土狗买了一包狗粮,胖女人买了鸡鸭鱼肉,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团聚一下。胖女人和她的婆婆都吃得饱饱的,胖女人收拾桌子的时候,看着一桌子的骨头,忽然想起了那只土狗,对小男孩说,喂,找个塑料袋,把骨头给狗送去!小男孩很高兴,因为,他兜里还藏着一袋狗粮。
     小男孩高高兴兴地摩挲着土狗的脑袋,他发现土狗老了,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。土狗伸出舌头,温热地舔着小男孩的手,他好像忘记了眼前的骨头,还有那袋狗粮,它晃着脖子不停在小男孩胸口蹭着,嘴里嗷嗷地低吼着。
     小男孩依依不舍地坐上车回城里了。土狗闭着眼睛,它的日子还要被那些个无聊的白天和黑夜慢慢吞噬掉,它一点点办法也没有。
     那个玩梭牌的老太婆手气这几天出奇的差,她的嘴好像铡草机一样吐出一节一节的牢骚来,她会端着半碗发馊的冷饭泼在土狗头上,然后骂咧咧走掉。后来几天,干脆没有给土狗送一点点食物,她觉得自己正是由于每天看到土狗灰头土脸的丑样子,才输掉那么多钱。
     土狗饿极了。
     土狗耷拉着脑袋,它感觉自己奄奄一息了,偶尔一只不识趣的蚂蚱跳过来,土狗用爪子扑住,可是一只小小的蚂蚱只能到嘴到不了心里。土狗饿极了。它再次憎恶起脖子上那条铁链来。
     一个矮小的身影深夜跳进了院子,土狗看着小毛贼顺着墙边偷偷溜进来。土狗的正义之心像一团升腾的火焰,在腔子里燃烧起来,可是它发现自己浑身软,狗腿竟然软得像棉花糖,声音小的只有自己才能听到。
    毛贼撬开了屋门,他在里面乱翻一气,屋里一片狼藉,最后毛贼含着眼泪大摇大摆走掉了。
     第二天,老太婆打开了院子门,她忽然感觉不对劲,屋门开着,锁被撬开了。老太婆急吼吼进门查看,又从腰里的袋子里摸出手机,颤巍巍急着跟儿媳妇汇报家里遭贼的事故。胖女人在电话那头呵欠连天地说,换把锁就行了,家里就剩下一堆破衣烂衫,啥也没有!
     老太婆忽然忿忿地怒骂着,嚯嚯,什么也没有,还留一条狗看着院子!嚯嚯,折腾我老太婆天天来喂这个白吃饱!老太婆走到狗窝边,抽出一根大木棍,狠狠地抽打着土狗,嚯嚯,你这该死的豺狗,进了贼也不吭一声!嚯嚯,你倒是雨淋不着,日头晒不着,你这个天杀的白吃饱!土狗哀怨地瞅着老太婆,眼泪汪汪的,它实在没有一点力气躲闪。
     隔壁的九婶终于从集市买来了耗子药。夜里耗子太闹腾了,九婶认真地把耗子药分成堆儿,放到耗子经常出没的地方。
     奄奄一息的土狗,正等待天国召唤时,一只捂着肚子的老鼠,一瘸一拐从那边爬过来,老鼠艰难而痛苦地挪到土狗眼前,死掉了。
     土狗好像得了恩赐一般,它慢慢张开嘴,一口吞掉那只老鼠,它嚼得很慢,它的牙似乎什么也嚼不动了。土狗刚刚感觉自己身上有了些温热,肠子肚子就痛得让它打起滚来,一会口吐白沫,也死掉了。
    老太婆发现土狗死掉的时候,土狗已经僵硬了,她用脚踢踢土狗,它一动不动,骨头嶙峋地支撑着皮毛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老太太撇撇嘴说,真扫兴,吃了死耗子死掉了,连狗肉都吃不得了。
     老太婆拿起手机,向胖女人报告土狗牺牲的状况,胖女人在电话那头说,是啊?听着这消息我可真难受。
     那条铁链,终于从土狗脖子上拿掉了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水之湄于2018年正月初四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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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之湄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4-9 15:54:46 | 显示全部楼层
狗年说狗,写两篇狗文章。
半真半假。非有假语村言之说。信马由缰,落拓不羁。见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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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渡 发表于 2018-4-9 16:31:05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好凄凄惨惨滴土狗。命运是一条铁链子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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晓风秋色 发表于 2018-4-9 17:01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土狗的命运因主任进城而改变,一条铁链束缚土狗的自由。如果老太太善待土狗,也不至于被贼偷光屋里值钱的物品。老太太做了孽,害死了土狗,自己也得到了报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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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之湄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4-9 17:06:33 | 显示全部楼层
土狗的死,或许在于女主,或许在于婆婆,但是更是那条该死的锁链。
如果女主已经不爱土狗,何必赐予它一条这样的铁链?
可,这人世间,又有多少以爱的名义,存在的,硬生生的铁链啊!
食指说,假如我是一条疯狗,我就可以挣脱这无形的锁链!
可见,土狗的命运,也是人的命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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枯草叶 发表于 2018-4-9 19:34:20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姐姐写的忒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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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冰 发表于 2018-4-10 18:09:58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阿冰 于 2018-4-10 18:12 编辑

这是一篇很漂亮的小说,构思完整,写得细腻,写了一条狗的悲惨命运,也很有寓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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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范儿 发表于 2018-4-11 10:52:46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看看妹妹写的这条狗,想起我家的那条,我倒没有去外面住高楼,但我喂狗的态度和那个老太太很相似,已至于我家那条狗凄惨而死……以后我若再养狗不会用铁链牵着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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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歌 发表于 2018-4-11 15:09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这条带着锁链的狗,让人想起了许多事,我试写一首同题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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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之湄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4-11 17:16:28 | 显示全部楼层
雪歌 发表于 2018-4-11 15:09
这条带着锁链的狗,让人想起了许多事,我试写一首同题诗。

期待佳作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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