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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老人与狗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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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之湄 发表于 2018-4-9 15:49:2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   老人天天天不亮起床,比他起得更早的是那只棕色泰迪狗,小小的,毛很长,遮住了大半只眼睛,晃着短尾巴在老人脚前脚后谄媚地转圈圈。老人穿戴好衣帽,打开那辆红色蓄电池观光车车门,泰迪小狗早已先他一步蹿到了副驾驶上坐好,老人伸出手摸摸狗头,说,狗东西。小狗也不瞅老人,兀自抬着脖子,静静看前面的路。
      老人直接把观光车开到广场上停好,然后下车,他要围着广场走上十圈路,雷打不动的。小狗早已蹦下车,在老人前面撒着欢,倏地跑出去,倏地再跑回来,老人这时会高声说:狗,狗,你慢点儿!狗此时根本没工夫理他,它要先疯上一气,先找棵树抬腿儿撒泡尿,再到花坛里寻上一只虫子吓它一吓,看到前面的野狗野猫它也要扑上一扑,狗疯够了玩累了再颠颠跑回来。老人呵斥它说,狗,狗,你瞎撩骚个啥?安分点!老人有时会在广场上碰到老李,俩人就一边拉呱一边走,说说东说说西,说说狗说说鸡。说到狗,老人便会扭头寻一寻狗,看到小狗在远处玩耍,他照例要喊一喊:狗,狗,回来!
      但是更多的早晨,就老人与狗在和平广场上走步。没有人跟老人拉呱,老人就与狗拉呱。狗听话的时候,挨在老人身边走,不紧不慢地跟着,老人就会说:狗,狗,你比吴美兰待我好!吴美兰是老人的妻子,瘫了两年,三年前死掉了。老人接着说,狗,狗,你说吴美兰是不是没良心,我都说咧,说我愿意给她端屎倒尿伺候她一辈子,我都那么低声下气求她了,她还是不愿意陪我,狗,狗,你说她是不是没良心的婆娘?狗,狗,你真比吴美兰好多了!老人说着话,睨一睨狗,嗓子里就会塞满鸡毛,堵住他说话的声腔。
      一会儿,老人又问,狗,狗,你的眼睛是不是不得劲?小狗的眼睛从毛绒绒的长毛中露出来,艰难地望着老人,委屈地呜呜叫着。老人怜惜地瞅瞅它,说,咳,我的眼睛也看不真了,等大宝回来的时候,我让他给你铰一铰!大宝是老人的儿子,在遥远的省城生活,每隔一两个月他总要回来看看父亲。这只泰迪狗是在吴美兰死后,大宝买给父亲的。因为大宝要接走父亲,可是老人不想走,他说,万一哪天你妈黑咕隆咚地回家看看,见不到我她得多失望啊。于是大宝买了这只泰迪小狗给父亲,让它跟他做个伴,大宝管它叫贝贝,可是老人管它叫狗,或者狗东西。
      走到第八圈的时候,狗开始闹情绪了,它故意磨磨蹭蹭的,咬着老人的鞋子不走了,眼睛里满是委屈。老人就一边打开车门,一边说,狗,狗,你啊越来越像鹏鹏了,才走了几步路啊,就走不动了,咳,真是不能吃苦啊!鹏鹏是老人的孙子,肉乎乎的一个小男孩,五六岁了,每次来看爷爷,走不动的时候都趴在老人背上赖着不走。狗高兴地跳到副驾驶上,歪着头看着老人在广场上一步步走着,它不吵不闹,像个听话的孩子,耐心地等待着老人。
      老人终于走完了十圈,出了一身汗,感到浑身畅快,他上了车说,狗,狗,咱们回家喽!狗于是端正地坐好,老人笑了,说,这狗东西,真是人模狗样!老人一边系好安全带,一边说,狗,狗,回去你还是吃鸡肝米饭,我吃大碴粥生菜,你个狗东西,比我吃得好着哩!说着,老人打着车,高高兴兴回家了。
      一个冬天的早晨,老人再也没有醒来,狗跳到副驾驶上再下来,也不见老人醒来。小狗忐忑地跳过院子,呼哧哧跑到和平广场,见到恰恰刚刚到达的老李,它急遽地吠叫着。老李问,狗,你爷呢?
      大宝带着媳妇儿和鹏鹏回了家,安葬了老人。大宝对老李说,李叔,多亏了你送信,这只狗我们也带不走,留给你吧!
      老李早晨去广场上走步的时候,经常会遇到那只棕色的泰迪小狗,它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老李叫它,它顿下身子,朝老李身边望望,然后蔫头蔫尾地踅身走掉。
      老李知道,小狗又会跳进院子,在副驾驶上端正地坐好,仿佛等待着老人,姗姗从屋子里面走来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水之湄于2018年三月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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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之湄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4-9 16:00:48 | 显示全部楼层
在和平广场上走了几天步,遇到了一个老人,还有一只棕色泰迪狗。
老人不识,狗叫贝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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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渡 发表于 2018-4-9 16:36:29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哎呀,人世冷暖一只狗。以狗写人间,倒也有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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晓风秋色 发表于 2018-4-9 16:49:55 | 显示全部楼层
读着挺心酸的。狗成了老人倾诉的对象。文字没得说,构思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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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渡 发表于 2018-4-9 19:19:23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晓风秋色 发表于 2018-4-9 16:49
读着挺心酸的。狗成了老人倾诉的对象。文字没得说,构思很好。

不必心酸,大多数人滴结局都会如此!——甚至没有一条狗陪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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枯草叶 发表于 2018-4-9 19:28:15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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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冰 发表于 2018-4-10 18:15:16 | 显示全部楼层
写出了老人的孤独,漂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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枯草叶 发表于 2018-4-11 08:08:34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但愿天下老人都不孤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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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之湄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4-11 17:20:08 | 显示全部楼层
枯草叶 发表于 2018-4-11 08:08
但愿天下老人都不孤独

草叶,你是一个善良的人,才有此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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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之湄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4-11 17:20:50 | 显示全部楼层
阿冰 发表于 2018-4-10 18:15
写出了老人的孤独,漂亮

其实,狗的忠诚,让我们嘘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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