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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衣 刘振广发表于唐山劳动日报2018.8.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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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边谷 发表于 2018-8-1 06:22:2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阿冰 于 2018-8-1 07:56 编辑


三哥70岁,穿衣仍然不含糊,总是整整齐齐,干干净净,有型有范。若出席诸如婚礼、寿宴之类的活动,还要西服革履,系上领带。不知底细的人,以为他是退休干部,知道底细的人,都清楚他是麻花拧绳——要的这股劲儿。三哥在村里最早把躺式大板柜换成了立式大衣柜,为个啥?为的是大衣柜放衣服要挂起来;不像大板柜把衣服叠起来摞,压出许多褶皱。

    三哥24岁那年,有人给介绍对象。姑娘的姑母带着姑娘登门来相庄窠。姑娘对三哥的长相和三哥家的庄窠都认可,含羞和姑母嘀咕了几句。姑娘的姑母于是和我伯父母说,让三哥过了集日去姑娘家,姑娘的父母要看准姑爷。伯父伯母巴不得答应,一连声几个“中中中”。送走那姑娘,一家开始做起准备。

    准备啥?除了给三哥准备头一回登老丈人家门槛带的礼品,当然还得给三哥准备一身光鲜的衣裳。这可让一家人发了愁。礼品买上两瓶酒,其他用土特产可以凑合,而一身新衣服从里到外去买,钱和布票都得不老少。连续几年了,队里一个工值三、四毛,到哪里去找这么多的钱啊?隔壁婶子见我伯父伯母发愁,便给出了个主意:赶紧找个说得上话的人家,去借一套新衣服吧,眼下都这么办,也不新鲜,不丢人。伯父母觉得也只能这么做了,就琢磨到谁家去借新衣。他们立刻想到了对门李家。李家儿子高矮胖瘦和自家儿子差不多,去年新娶的媳妇,做了一身涤卡料子中山装,买了一件白的确良衬衫,借过来穿着正合身。伯母于是用葫芦瓢端着八个鸡蛋,去借衣。李家大娘接过去那八个鸡蛋,眉欢眼笑:可以,可以,可以呀,帮着三侄子把媳妇娶来也是功德一件。不过咱话说在前头,我儿媳妇回娘家了,我这是私自当家,你要嘱咐三侄子穿衣裳注点意,别挂了扯了弄腌臜了,天黑之前准时还回来。伯母无限感激,连声道谢。

    相亲那天,三哥穿着那身新衣去了姑娘家。人要衣裳马要鞍,三哥穿上新衣裳,要模样有模样,要个头有个头,英俊魁梧,姑娘只稀罕得心里淌蜜,姑娘父母更笑得合不拢嘴。午饭老头儿陪着媒人和三哥吃饭,还把长房的心尖小孙子叫上了桌。小孩子从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,站起身来伸着胳膊满桌子横胡拉。一不小心,就把一块五花肉掉在了三哥的衣裳前襟上,在最显眼的地方黵了一片油。老头儿觉得对不起三哥,把小孙子轰下炕,拿过手巾帮着又擦又抹。三哥嘴里说着不碍的不碍的,心里着实一阵紧张——这衣服还怎么去还人家呀!

    果然,伯母去还衣服,新媳妇上眼就检查出了那片油渍,心疼得哇地一声哭了,抱怨婆婆多事,这片油渍可怎么洗干净呀?不洗干净,丈夫有个大事小情儿还怎么穿出去?真是的,自己相亲自己不做衣裳,捡便宜借别人家的衣裳穿,就不知道这是害巴人吗?伯母被新媳妇抱怨得无言以对,低三下四赔不是。三哥知道了,窝囊得两天没出屋。最糟糕的是,姑娘家老头儿知道了三哥相亲穿的衣裳是借的,就断定他家太穷,黄了亲事。

    责任承包分田到户,三哥没有务农,贷款做起服装生意。他南下广州、深圳进服装,款式新样子好,服装卖得又多又快。三哥的买卖越做越好,越做越大。先是摆摊零售,接着租房开门市,后来就自己建房开起了服装公司。三哥对自己的衣着总是那么讲究。有人说他一个小老头儿怎么还这么要好?他笑笑,回答说:人要脸,树要皮,现在咱有的是衣裳穿,干嘛不把自己穿戴得体体面面有模有样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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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冰 发表于 2018-8-1 07:54:21 | 显示全部楼层
用很新颖的角度写出了当年的生活状态,点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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枯草叶 发表于 2018-8-1 08:38:39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刘老师不愧大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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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渡 发表于 2018-8-1 10:10:42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借人写时代,借时代写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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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青藤 发表于 2018-8-1 17:01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我也有过借衣的经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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