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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龙葵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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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之湄 发表于 2019-5-6 15:10:5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水之湄 于 2019-5-6 15:13 编辑

      在乡下,龙葵并不罕见;房前屋后,陌上田间,都可寻到它的身影。我们这地方的人,从不叫它龙葵;因为成熟时果子黑圆,味道甘甜,大家便叫它狗奶儿。
      狗奶儿,名字虽是粗俗了些,叫起来倒也亲切,宛若谁家的大人,招呼着自家的阿猫阿狗,随意中透着一股热络。
      叫着叫着,龙葵这个大气体面的名字,竟然被人们叫丢了。偶尔听谁叫它龙葵,反而极其疏离。仿佛初入学堂,便遇先生点名,张秉德,李茂才,先生高声喊叫,大家四顾茫然时,三狗四蛋忸怩着站起身来。狗奶儿被人叫做龙葵,着实也有这种啼笑皆非之感。
      许是因为名字低贱,龙葵给人的印象,也是一副不争不抢的素朴模样。春回大地,暖阳拂照,又到了欲望勃发、万物衍生的时节,野蒿、荠菜、婆婆丁、苦荬子、车前草,它们像大地的耳朵一样,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,在展展春风中欢呼着,招摇着。龙葵性子温,它犹疑着,怯怯地露出柔嫩的芽儿,悄悄躲到几棵苍耳或是蓟菜之后,或者隐匿在一丛杂草之间,偷偷打量着那些从田野上路过的云影。
      三四月份,婆婆丁开出了金灿灿的花朵,明晃晃的耀人眼睛;五六月份,车前草突然拔节抽穗,绽放出一束繁花,兀自在风中摆动;可是,龙葵要到七八月份,才开出几簇碎白的小花,被绿叶子遮住了,只隐隐透出一抹淡淡的香。龙葵就这样站在田野上,静静地,一任清风拂来,鸟儿飞去。
      中国有句老话,名字越贱越好养。这话放到龙葵身上,一点儿不假。龙葵可以在田间生长,也可在泥径存活,甚至,它可以长在废墟中、墙头上、瓦楞里。它可旱,可涝,可狂风,可骤雨。阡陌上放牧的牛羊啃食过它,下田的村民脚踩过它,挖野菜的孩子掐断过它,耕田的农夫驱赶着犁铧弄痛过它。但是,龙葵还是活下来了,活在天地光阴里,唱着古老的歌子,一路走到了现在,慈悲地眺望着那些阡陌纵横的土地,眺望着那些生生不息的烟火人家。
      当龙葵上面一簇簇碧绿的浆果变成黑紫色的“狗奶儿”样时,正是秋收时候。田地里,人们忙得热火朝天,口干舌燥,忽然,一丛黑色的“狗奶儿”裸露在大家眼前。摘下几枚含到嘴里,一股甘甜顿时滑入心田。物质匮乏的过去,那股甜,竟成了人们叩响幸福的密码。
      真正认识龙葵的好,是在多年以后。它静静地躺在城里白玉一般的瓷盘中,面对大家的揣测静默不语。它已经不再是那个乡野中风日浇灌的狗奶儿了,它的身价昂贵得惊人。有人介绍说,龙葵,浑身都是宝。
      急忙在度娘上搜索引擎,发现我们熟识的狗奶儿已然变成了端庄的龙葵。龙,神兽之首;葵,逐阳而长。龙葵,多么体面大气的名字啊。《本草纲目》上说它:清热解毒,活血消肿。其它药书说它:明目聪耳,不易衰老。
      原来,那个被我们唤做“狗奶儿”的贱东西,却是岁月滋养出来的宝物。
      可是,我们曾经那样不珍惜。
      记忆,是一种相聚的方式。真的很想,在家乡的土地上,和曾经的龙葵再次相遇。  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水之湄于2019年1月26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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晓风秋色 发表于 2019-5-6 15:20:45 | 显示全部楼层
好文字,想起了童年吃狗奶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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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之湄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5-6 15:37:36 | 显示全部楼层
晓风秋色 发表于 2019-5-6 15:20
好文字,想起了童年吃狗奶的样子。

谢谢二姑。好像只有咱们那里叫狗奶儿,别的地方叫甜甜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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晓风秋色 发表于 2019-5-6 15:39:35 | 显示全部楼层
水之湄 发表于 2019-5-6 15:37
谢谢二姑。好像只有咱们那里叫狗奶儿,别的地方叫甜甜儿。

是,咱们小时候都叫狗奶,到地里摘不少,到家洗了就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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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之湄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5-6 15:47:32 | 显示全部楼层
晓风秋色 发表于 2019-5-6 15:39
是,咱们小时候都叫狗奶,到地里摘不少,到家洗了就吃。

我是摘了就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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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韵 发表于 2019-5-6 18:51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像大地的耳朵,偷偷打量云影,烟火人家,这样的词咋读都新鲜,我还听过狗奶秧的瞎话儿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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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之湄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5-6 22:41:34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文韵 发表于 2019-5-6 18:51
像大地的耳朵,偷偷打量云影,烟火人家,这样的词咋读都新鲜,我还听过狗奶秧的瞎话儿呢。

什么瞎会儿呢?我咋不知道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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晓风秋色 发表于 2019-5-7 15:26:55 | 显示全部楼层
文韵 发表于 2019-5-6 18:51
像大地的耳朵,偷偷打量云影,烟火人家,这样的词咋读都新鲜,我还听过狗奶秧的瞎话儿呢。

老师把瞎话写出来,就是故事期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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枯草叶 发表于 2019-5-7 16:45:23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龙葵的确比狗奶大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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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冰 发表于 2019-5-8 07:50:43 | 显示全部楼层
龙,神兽之首;葵,逐阳而长。龙葵,多么体面大气的名字啊。这样解释龙葵,很漂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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