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酸不溜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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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之湄 发表于 2019-5-14 10:02:4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水之湄 于 2019-5-14 10:05 编辑

      家乡有种野菜,味道极酸,搁到嘴里嚼两下,嘴里即刻会溢出酸溜溜的口水。因此,家乡人都叫它酸不溜溜。
      一直以为,这么诙谐的名字,是家乡人给它起的诨号。说到起诨号,家乡人确算是此中高手。譬如,他们把话少语迟的叫老蔫儿,把刁钻刻薄的叫酸积菜,把心肠坏心眼多的叫弯弯绕,不一而足。诨号是人们背后传叫的,往往上不得台面。可是,一个偶然的机缘,我得知了酸不溜溜的学名,竟哑然失笑了。原来,它台面上的名字叫酸不溜。
      说实话,酸不溜溜的植株并不高大,样子也不光鲜。一层白绒绒的细毛均匀地分布在叶片之上,使酸不溜溜看起来暗淡淡的,一副辛酸满怀的样子。
      时节有序,万物循生。春天一到,田地中钻出了数不清的野菜。落藜、苦菜、马齿苋都是寻常可见的,它们喜欢呼朋引伴,成片成片地出现。相对来说,酸不溜溜并不多见,偶尔出现,也常常是茕茕孑立、形单影只的。
      小时候,我并不喜欢这酸溜溜的野菜,即使暑气暄天,口渴难耐时,也曾采两片它的嫩叶放到嘴里,它确有生津止渴的好处。可是,我依然不喜欢它,不喜欢它忧郁素淡的样子。
      说到辛酸,想起了村子里的一位老人。老人年轻时,老婆就过世了,给他撇下一个儿子。为了挣些嚼谷,他无数次披麻戴孝、举幡摔盆,给方圆几里的绝户头去当孝子贤孙。说不清遭了多少白眼,吃了多少辛酸,他终于把儿子拉扯成人,并且给儿子娶了媳妇,然后又帮衬着照看孙子孙女,转眼老人已是古稀之年。老人很和善,也喜欢我们小孩子,常常给我们讲故事听。老人见到酸不溜溜总要采下,在衫褂上撸巴两下,然后放到嘴里,慢慢咀嚼,惬意享受的样子。他说,嘴里寡淡,什么都是好吃的。
      老人活了九十多岁,村里人说,老婆死的早,把寿数都叵到他身上了!也有人说,成精了,一辈子坎坷不易,啥都看开了,活的能不长?不过,老人过世也快三十年了。
      人生有五味,酸甜苦辣咸。以前不明白,酸为何居五味之首。人至中年,经历太多的事情,才知道酸是人生的底色。且不说人生际遇中各类的坎坷,单说人的生命,又有谁抵得过这天地光阴呢?纵是固若金汤的城池,或许早已老成了齑粉,更何况肉体凡胎的俗人呢?那些叱咤江湖的枭雄,行走世上的剑客,流连瓦肆勾栏的士子文人,终究都要卷入浩瀚的长河化成历史的云烟;我们活得无论多么精彩,也不过是这世间的一季花开。
      我的父母都是抱素见朴安常守分之人,他们深深知道“地薄种松柏,家贫子读书”的道理,千辛万苦供我们几个读书,上学。我们成人后,吃了一辈子土的他们,最终被土吃掉。父母故去后,我已有三年没在乡下居住了,但我知道,无论怎样萍飘蓬转,我的根须永远是伸向故里的。可是,这份对父母的亏欠,犹如一壶辛酸酿成的回忆,不可说,不可说啊。
      去年,我偶遇到了一株酸不溜溜。它安静地生长在田地里,安闲素淡,伸展着叶子一副观风听雨的样子。俯下身仔细瞧一瞧,发现酸不溜溜原来是极有喜感的,它的每片叶子中间都有一个黑点,滑稽得很,让人想起戏台上面勾画了鼻梁的小丑。
      我倒佩服起这种野菜了。纵然是满腹辛酸,却没有成为怨憎会,而是淡淡地微笑着。人生原本就是五味俱全,即使一时酸涩,也要坚强地走下去。就如我的家乡人,在生活困顿偃蹇的时候,不忘相互起个诨号,娱乐一下乏味的生活;也如那位老人,一辈子坎坷辛酸,还要坚强地把儿子养大;还有我的父母,双手托举着儿女,让我们一步一步登上更高的阶梯。母亲得知自己得了重病,却安心地笑了,说,还好,是我得了病,你们几个没事就好。
      这个世间有太多太多的辛酸啊,饱含辛酸的我们,学学风中凌立的酸不溜溜吧,无论境遇如何不堪,也要对自己笑一下。
      古人说:“有花有酒春常在,无烛无灯夜自明。”来来来,温一壶老酒,采一株酸不溜溜,邀一轮明月,让我们与这天地光阴,尽情对饮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水之湄于2019年2月24日 周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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枯草叶 发表于 2019-5-14 10:18:40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枯草叶 于 2019-5-14 10:19 编辑

写的太好了,从酸不溜溜到人生,把人生的五味都写了一个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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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缨在手 发表于 2019-5-14 10:54:15 | 显示全部楼层
小时候挑回野菜,把叶子嫩的酸不溜溜洗一下自己吃,剩下的喂猪,我健康,猪肥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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琬月亭 发表于 2019-5-14 11:00:50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水纹的语言真好!学习中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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晓风秋色 发表于 2019-5-14 11:15:29 | 显示全部楼层
这篇写的好,有内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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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立起 发表于 2019-5-14 11:45:16 | 显示全部楼层
酸不溜溜!久违了,离开家乡43年后,第一次听到这个亲切的称呼。酸不溜溜,我小时候习惯称“酸巴溜溜”。那里有我童年,有我的乡情,有我的乡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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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立起 发表于 2019-5-14 11:46:52 | 显示全部楼层
下载了。发到我的战友群里去。让大家认识这种可爱的家乡菜,这个可敬的小作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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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渡 发表于 2019-5-14 12:17:00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勾起人的回忆来了,怎奈时光如箭,箭箭穿心,一个往事如烟,一个酸楚入骨,了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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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之湄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5-14 14:34:48 | 显示全部楼层
谢谢大家,尤其谢谢艾老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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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炳华律师 发表于 2019-5-14 19:10:16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酸不溜溜是我最早认识的野菜,也是我第一口品尝大桥野菜,对酸不溜溜有着很多情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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